Fog Reveal：我们的应用如何形成一张监控网络
日常应用如何可能形成一张商业监控网络——以及为什么“匿名化”的位置数据往往并不像乍看之下那样匿名。
我们几乎随身携带智能手机去任何地方：上班、看医生、见朋友、参加示威、度假。我们往往并不清楚自己在此过程中留下了多少数字痕迹。众多应用和数字服务能够记录设备在哪里、何时在那里，以及接下来会去哪些地方——由此，单个位置点可以形成行动轨迹画像，而行动轨迹画像又可以形成行为画像。
这正是围绕 Fog Reveal 的争论所在：这是由 Fog Data Science 开发的一款分析工具，可将商业渠道获取的移动设备位置数据用于调查和分析目的。其敏感之处不仅在于软件本身，更在于这些数据究竟从何而来：来自再普通不过的智能手机上再普通不过的应用。
本文将梳理 Fog Reveal 是什么、单个位置点如何变成行动轨迹画像、为什么这在敏感地点和私人关系中可能尤为棘手——以及你可以具体做些什么来减少位置数据的泄露。
什么是 Fog Reveal？
智能手机几乎陪伴大多数人去往任何地方——上班、回家、看医生、找朋友、参加示威、外出度假。由许多单独的位置点，可能形成比单一地点更有说服力的东西：一份行动轨迹画像。而行动轨迹画像又可能进一步形成一份行为画像。围绕 Fog Reveal 的争论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Fog Reveal 是由 Fog Data Science 开发的一个分析平台，它让商业上可获取的移动设备位置数据能够被用于调查和分析目的。Fog 自己将 Reveal 描述为一种工具，合格的机构可以借助它查看设备位置数据、分析历史移动轨迹、识别反复停留的地点，并建立设备之间的地理关联。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区别：Fog Reveal 不同于传统的基站模拟器（俗称“Stingray”），后者通过无线电技术捕获其周围的设备。Fog Reveal 的工作方式根本不同——它基于已经存在的商业数据。因此，关键问题不是“Fog 会直接窃听我的智能手机吗？”，而是：谁事先收集了我的位置数据，又把它们转交给了谁？
从位置点到行动轨迹画像（"Pattern of Life"）
单个位置点看起来无害。一个坐标本身说明不了什么。但像“周一 08:03 → 地点 A，08:47 → 地点 B，17:12 → 地点 C，22:41 → 地点 D”这样的序列已经在讲述一个故事——如果这种模式在数周或数月内不断重复，就会形成所谓的 Pattern of Life（生活模式）：一种反复出现的移动和行为模式。
从一份足够详尽的画像中，或许可以推断出某人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何时睡觉、经常走哪些路线、哪些人经常出现在同一地点，以及他反复去哪些地方。里士满大学在其法律分析中明确将抗议活动、宗教场所和医疗机构等敏感地点列为此类数据可能暴露的内容的例子。软件并不需要知道某人是某个组织的成员——在某些情况下，只要一台设备经常出现在相应的地点就足够了。
敏感地点、人际关系与“寒蝉效应”
当位置数据可能暴露在医疗机构、咨询机构、宗教场所或示威活动等地点的停留时，情况就变得格外敏感。一次到访说明不了什么；但反复到访却可能让人得出任何人都未曾有意透露的推论。设备之间的关系也可能变得可见：如果两台设备经常一起出现在相同的地点，就可能由此——在解读时须保持应有的谨慎——得出一种统计上显著的关联。对于那些本应刻意保密的关系，例如记者与其消息来源之间的关系，这一点尤其棘手。
这种可能性会导致所谓的寒蝉效应（Chilling Effect）：人们因为担心被监视或被记录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例如避开一场示威，或放弃一次咨询面谈。EFF 和里士满大学都指出了这一问题。因此，位置隐私不仅关乎个人秘密，也关乎新闻自由、集会自由和行动自由。
为什么 VPN 保护不了你
一个很自然的想法是：“我删除了我的广告 ID 或者用了 VPN，所以我是隐形的。”这种想法过于简单。除了广告标识符之外，还存在其他数据来源——IP 地址、账户 ID、Cookie、设备信息，尤其是应用本身通过其位置权限收集的位置数据。
VPN 可以改变某些互联网服务所看到的 IP 地址。但它无法阻止一个你授予了位置访问权限的应用继续通过其自身权限收集 GPS 或融合定位数据。GPS 根本不同于 IP 地理定位：VPN 改变的是可见的 IP 地址，而不是设备实际的 GPS 坐标。VPN 服务商 Private Internet Access 在其对 Fog Reveal 的分析中也明确指出了这一点——仅靠 VPN 无法防御一个基于广告 ID 和应用位置数据的分析平台。
尽管如此，VPN 或 Tor 依然有意义——只是用于另一项任务：它们可以隐藏你的 IP 地址，从而消除另一条可用于确定你大致位置的痕迹。代理、VPN 和 Tor 能做什么、局限在哪里，请参阅我们的文章如何隐藏 IP 地址：VPN、代理和 Tor 通俗详解；无需安装，直接在浏览器中使用PRO6SELLER 隧道即可。
实际防护：你具体能做什么
完全隐形是不现实的——但显著减少数据泄露是一个可以实现的目标。几个具体的着手点：
- 删除不再使用的应用——已卸载的应用无法再产生新的数据。
- 逐个检查应用的位置权限，并将其设置为“永不”或“仅在使用期间”，而不是“始终”。
- 如果某个应用的实际功能不需要后台定位，就将其关闭。
- 限制或重置广告 ID / IDFA（具体设置因 iOS/Android 版本而异）。
- 有意识地使用操作系统的应用跟踪设置，而不是一律点击“允许”。
- 对于特别敏感的应用，在其隐私政策中搜索“位置”“广告合作伙伴”和“数据共享”。
- 定期——比如每季度一次——检查应用和权限，而不是设置一次就抛诸脑后。
- 把 VPN 和跟踪拦截器看作防御 IP 和网页跟踪的补充，而不是应用权限控制的替代品。
如果想更进一步，可以从设备本身入手：借助 Fake GPS 应用，可以虚拟设定 Android 设备向应用报告的位置；而 Meta Editor 可以在你分享照片之前，删除其中的 GPS 坐标和其他元数据。一张图片是否仍含有泄露位置或相机信息的数据，PRO6SELLER 的图片扫描器会告诉你。
结论：监控经济始于应用
Fog Reveal 作为单个产品，远不如它所代表的东西值得关注：它是一个例子，说明当一个早已存在的商业数据经济被开放用于调查或其他目的时，会产生哪些可能。国家无需自己建立这样的监控基础设施——购买访问权限可能就足够了，因为这些数据早已由应用、SDK、广告网络和数据经纪商产生。
由此得出一个令人不安但很重要的结论：数据最小化不仅能防范某个数据集今天的使用，也能防范其未来的使用——今天没有人能确定，几年后哪些机构或公司会获得某个数据集的访问权限，或者届时哪些数据来源可以相互组合。你不必先被监控才会失去隐私——有时只要多年来积累了足够多关于你的位置数据就足够了。因此，隐私保护并不是从 Fog Reveal 这样的分析平台才开始的，而是从你究竟要给下一个应用授予什么权限这个问题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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